没事也可以说两句

办公室里那些没什么内容的闲聊，其实很重要。远程工作少掉的，恰好是这一部分。

线上找同事，总觉得得有点事。问题最好想清楚，背景最好写完整，能自己解决就尽量不打扰。这样沟通当然有效率，但也慢慢形成了一种习惯：没有明确的事，就不开口。

办公室不太一样。两个人碰巧去接水，不需要先想好为什么值得占用对方的时间。午饭吃了什么，天气怎么突然变冷了，都可以说。聊到一半各自回去干活，也不必得出什么结论。

我看到过一段很有趣的描述。有人被陌生人问起做什么工作，回答在老乡鸡打饭，接着一路聊到小炒肉、毛豆焖鸡，以及世界末日来临前最后想吃哪道菜。二十分钟过去，对方依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谁。

作者说，small talk，也就是闲聊，精髓就是言之无物，聊完甚至无法转述。

我喜欢这种轻松。不过，“不知道你是谁”可能只对了一半。对方未必知道你的履历，却大概知道了跟你说话是什么感觉：玩笑能不能接，意见不同会不会被纠正，说一句废话是不是也没关系。

这些感觉，会跟着人回到工作里。

我们不可能每次找同事，都已经整理好了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。有时只是觉得哪里不太对，又说不清；有时想问的事太小，专门发条消息显得郑重，约个会更不至于。如果平时就能和对方随口聊两句，这时候往往也更容易问出口。

远程工作没有禁止这些对话，只是每一次都需要有人主动。原本碰巧发生的事，现在得找个理由。

我在 note 上读到 Goodpatch 一个团队的尝试。他们在 Slack 原有的早安串里，每天放一个小问题：喜欢什么食物，小时候想做什么。想回就回，也可以只看。一位成员说，有话题就容易参与，不需要自己突然发起闲聊，只要接着回答就行。

这个细节比“提升团队凝聚力”之类的说法更让我信服。大家未必没有聊天的意愿，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。有人先把一句话放在那里，开口就容易了一点。

但我也不想把它变成新的工作要求。已经要交付结果，还得展示自己有趣、合群、热爱生活，未免太累。闲聊可贵的地方，恰好是不用表现得很好。要是连不回复都需要解释，它就又变成了一项任务。

我还没想清楚，远程工作要怎样补回这种随意。至少，“有事随时找我”似乎还不够。那句话依然要求对方先有一件事。